第七章 从云端跌入泥潭

    叶家一直是做外贸出口生意的,不是当官,也算不上什么鼎鼎有名的人。

    只不过因为近几年外贸经济景气,叶家的生意越做越大,的确是相当富裕。

    叶铮延的妻子在叶梓茜未记事时就因病去世了,叶铮延一直未再续弦。

    对膝下这个独女甚是宠爱。

    真正聪明的商人总是懂得藏富的,但就是像叶铮延这样向来低调的人,就只为叶梓茜在学校能多受照顾些,便出资给烟城中学捐了一所目前全市最大的图书馆。

    这事还上了社会新闻,见了报。

    足见叶铮延对这个独女有多宠爱。

    也因为这样,叶梓茜在学校难免受到诸多瞩目。

    安素与叶梓茜关系好也是惺惺相惜,安素自小父母就离异,一直由安淑雅独自抚养长大,甚至还改跟了母姓。

    同为单亲家庭,一个没爸一个没妈,两人自是颇有同病相怜之感。

    *

    下了车。

    叶梓茜躬身在车窗前问:

    “蒋叔,要留下一起用饭吗?”

    蒋承平笑答:“不了,你蒋婶也做了饭在家等着呢!”

    “那您开车慢点!”

    小跑上半弧状长阶梯。

    开门进屋。

    叶梓茜弯腰换鞋,一边喊道: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客厅内电视机正开着,声音不小。

    沙发上却没人。

    将书包随手放下,叶梓茜循着饭菜的香味走向厨房。

    果然看见那个正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。

    光看背影的话丝毫都看不出男人的年龄。

    那是极少人见过的——

    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叶铮延在家洗手做羹汤的模样。

    叶梓茜先前以为是妈妈走后,爸爸无法才学会厨艺的。

    但爸爸告诉过她,妈妈对厨艺一窍不通,任他怎么教也教不会,每每只能在他身旁打打下手。

    “爸,刘姨不在吗?”

    叶梓茜走上前。

    近几年,叶家的生意越做越大,叶铮延也越来越忙,但还是会尽量每天抽空回来陪叶梓茜吃一顿饭,可是亲自下厨的机会是少之又少了。

    家里有固定按饭点煮饭的阿姨。

    叶梓茜想着爸爸今天怎会这般有兴致?

    她记不得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。

    “刘姨的孙子发烧了,我看她着急就让她先回去看看。”叶铮延熟练轻巧地翻着锅子,一边答。

    叶梓茜倾身靠上前去——

    发现她爸果然又做了她最喜欢的糖醋鱼;

    旁边是已经切好未下锅的茄子;

    水池里有活着还在挪动的虾......

    叶梓茜很好养,并不挑食又专一,喜欢的菜也就那么几样,叶铮延一直都记得。

    每回下厨前鱼虾都是现从菜市场买回来亲自处理的,叶铮延说这才新鲜。

    要吃上顿饭得折腾一两个小时。

    但叶铮延似乎向来都很有耐心。

    鱼的香味已经完全溢出来了......

    叶梓茜走到橱柜前,踮起脚尖帮忙去拿瓷盘。

    这套瓷盘是叶梓茜亲自手绘烧制的,虽不如外头买的精致,却是意义非凡。

    家中随处可见叶梓茜的一些小巧思。

    将瓷盘递到叶铮延身前。

    “爸,好香呀!我闻得肚子都要叫了!”

    叶铮延笑说:“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虞渊走到离家不远的巷口时,天色已有些昏暗。

    太阳已落山,晚风中捎带上几分清寒。

    平稳的脚步声慢慢绕进巷口的最深处......

    此处房子,比起外面街道旁的显得更为老旧,已有些年代。

    走在巷道都能听见住户下厨煮饭的声音,还有夫妻的争吵声,孩童的啼哭......

    电线杆旁还未天黑就已有人醉瘫在那里,和旁边的流浪汉抢着位置。

    虞渊缓步走在巷子里,目不斜视,凉薄又带有几分矜贵的气质似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这是虞渊搬到这的第三天,他已经准确记住单元楼的位置。

    一边走进满是腐朽锈迹的铁门,一边抬手摘掉耳机......

    楼道口急窜出一只大老鼠让虞渊的脚步微顿。

    若将这个地方男孩先前所住环境相比,光用“恶劣”二字已不足以形容。

    犹如是从云端跌入泥潭深渊。

    开钥匙进门,目之所及——

    门边不远处就是看起来已有些年代的老旧布沙发,往里是张小餐桌,和一个开放式厨房。

    因布局实在太小了,厅内陈设几乎一览无余。

    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戎安筠看见开门进来的人,忙放下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她方才一出神,竟没注意到开门的声音。

    虞渊瞧见她的动作,蹙眉快速走上去。

    什么话都没说,直接抓起戎安筠的手要察看。

    戎安筠有些慌:“我没事......儿子!”

    虞渊看见戎安筠原本细腻的指尖起了两个红肿的大水泡。

    男孩不小心的触碰引得戎安筠瑟缩了下。

    目光骤然沉下。

    戎安筠向来最怕自家儿子这副不说话的模样,忙出声解释道:

    “没什么大碍的,我就是刚才在做饭时,不小心被烫了一下而已。”

    虞渊的脸色更难看了,戎安筠说到最后语气不由地变弱......

    沉默不语,大步走到电视柜前。

    虞渊蹲着从里头取出个备用医药箱。

    回到沙发——

    从医药箱内取出烫伤膏和棉签。

    面色冷凝,动作却小心细致地替戎安筠点涂烫伤。

    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已长成这么大的孩子,戎安筠真切地看到时间的流逝,徒生一种自己真的已经老了的感觉。

    但若要从外表来看,戎安筠倒是丝毫不显老。

    多年来的养尊处优,让戎安筠的脸上看不出岁月留下的痕迹,一看就是被娇养出来的。

    岁月亦从不败美人。

    虞渊出色的长相有几分是遗传自戎安筠。

    “原来医药箱放在那了呀,怪不得我刚才翻了半天也没找到。”戎安筠笑着说道。

    他们母子俩刚搬来这两三天,很多东西都是虞渊亲自收拾摆放的——

    这孩子一点儿活都不给她干。

    本都不是什么重活累活,戎安筠想说自己并没有那么脆弱,却是犟不过儿子。

    虞渊开口说:“我不是说过,你不会煮饭就不要做,等我回来再做。”

    男孩的音色听起来极为冷淡,戎安筠知晓他性子向来如此,笑着反问道:

    “你就会做了?”

    她自己的儿子她还不清楚吗?从小到大他何时下厨做过饭了?

    反正戎安筠是没见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