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生间谍 死间谍

    (感谢盟主:够INDOWN、虫子是猪。)

    “间谍有两种,一种是活的,一种是死的。”三叔又竖起那两根长短悬殊的手指,以示强调,可他偶尔也有无话可说的时候,良久之后,他垂下手,突然间意兴阑珊,不做多余解释,只是说:“只有经历过,你们才会懂。”

    两名刚刚入行的间谍,还没弄清楚自己的任务究竟是什么,就经历了一次生死危机。

    陆林北反应更快些,扑倒陆叶舟,可是倒地之后,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,想不起接下来该做什么,那些曾经受过的训练,全都躲藏起来,没有一条肯站出来帮忙。

    陆叶舟正好相反,开始的时候愣了一下,倒地之后反应却极快,将陆林北推开,翻身而起,拔腿就跑。

    陆林北在街道上坐了一会才能站起身,大脑逐渐恢复正常,明白过来,陆叶舟不是逃跑,而是去追人。

    就在他们倒地的同一时刻,有人快步从他们身边经过。

    他留在原处,到处寻找线索,时不时会有行人经过,投来诧异的目光。

    十多分钟后,陆叶舟回来了,气喘吁吁,“没追上,他跑得太快。你找到什么了?”

    陆林北指着墙上一处小小的坑洼。

    路灯暗淡,陆叶舟伸手摸了一会,回想老师讲过的课程,皱眉道: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陆林北点点头。

    两人没再说话,步行回住处,一前一后,进入大楼迈上楼梯时,每一步都充满警惕。

    房间里没有外人,也不见变化,他们仍然重新检查一遍,将门锁好。

    “联系老千吧。”陆叶舟提出建议。

    “不急,先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“还能是怎么回事?”陆叶舟不能不急,“咱们就是被当成诱饵了!”

    “第一,咱俩的吸引力在哪?第二,鱼已经上钩,怎么不见有人收杆,反而让刺客跑掉?”

    陆叶舟重重地坐在沙发上,一脸气馁,“那真是一字箭?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是。”

    间谍的武器种类繁杂,其中一种广受欢迎,说是箭,其实是枪,一根用特殊材料制作的圆管,几乎不含金属,长度从七八厘米到十几厘米,装有一到三粒子弹,使用者将它握在手里,以小指按下尾端的射击开关。

    武器的有效射程不超过十米,优点是容易制造,容易携带,容易隐藏,射击时不需要做出多余的动作,几乎没有声响,弹药里混有化学制剂,能让中弹者血流不止。

    这让它更像匕首,威力更大一些。

    老师曾经展示过一字箭的图片,介绍大致原理,然后当场将图片烧成灰烬。

    学生不被允许接触真实武器,因为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根本用不到它。

    陆叶舟半晌没吱声,脸色变来变去,抬头说:“理发师就是这样被杀死的。”

    陆林北点点头,虽然从来没有新闻提及暗杀的武器,但是透露出的一些细节,显示理发师的伤口极像是一字箭造成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……”

    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屋里的两人同时跳起来,蹿到门口,分别站在门框两边,严阵以待。

    他们学过一些空手格斗的技术,陆林北成绩很差,陆叶舟要好一些,所以待会要由陆林北先扑上去吸引敌人的注意,再由陆叶舟发起重重一击。

    无需开口,两人通过眼神就制定出计划。

    脚步声从门口经过并远去,两人没有放松警惕,继续监听,他们学过类似的伎俩:假装路过以骗取对方的信任,再悄悄返回发起突袭。

    这回他们反应过度,外面的脚步声显然属于同层其他住户。

    好久之后,两人同时松了口气,慢慢地坐在地板上。

    陆叶舟突然跳起来,跑到客厅窗口,藏身在窗帘后面向外张望,观察多时才轻轻地将窗帘合上。

    两人一直没开灯,窗帘将街上的灯光拦住大部分。

    陆叶舟到沙发上坐下,问道:“真的不需要联系老千?”

    “不需要。”陆林北坚定地说,慢慢地站起身,惊恐情绪正在消退,心思恢复正常,“等他来,这种时候最好不要随便联系任何人。组织可能拿咱们做诱饵,对方也一样。”

    假装暗杀两名底层间谍,引诱上层的大鱼出现,这也是间谍花招之一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。”陆叶舟显得有气无力,他的体力早已恢复,情绪还没有。

    “你看见那个人了?”

    “看见了,但是没用,他穿着那种街头小孩儿的衣服,包得很严,看不清模样,不过看他跑步的姿势,应该是二三十岁的成年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居然没开第二枪。”

    “可能是因为他只有一粒子弹。”

    “用一粒子弹来暗杀两个人?”

    “啊啊!”陆叶舟干嚎两声,“到底怎么回事?我快要疯啦,老千再来,我一定要问个清楚。”

    街上的灯光时明时暗,但是彻夜不灭,两人不敢睡,也不想睡,一有声响就跑到门口戒备。

    陆叶舟从厨房里搜出一柄不知多久没用过的切菜刀,总是放在手边。

    陆林北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,“我要查些资料,至少弄清楚咱们为什么会成为暗杀目标,想必是与身份有关。”

    “查吧,那是你的长项,我守门。”

    说是守门,陆叶舟每隔几分钟就到处巡视一圈,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

    子夜一过,街道上的嘈杂消失了,偶尔冒出来的声响因此更显刺耳,陆林北全心贯注于网上的信息,他用微电脑上网,浏览各大站点与论坛,大部分只看标题,有时会看开头一两段。

    事隔三个多月,星球继承人遇害一事仍是最受关注的焦点,文章多到一个人毕生也读不完,即便只看标题,也是一项庞大的工程。

    陆林北看得头昏脑胀,必须停下来休息一会。

    屋子里仍然很暗,陆叶舟将一张餐椅搬到门口,坐着不动,开口道:“我还没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谢我什么?”

    “要不是你那一扑,我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做咱们这一行,免不了会遇到这种事,换成是你,也会保护我。”

    “可咱们根本就没入行!”陆叶舟有些气愤,“我一直在想当时的场景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到什么?”

    “那个人,那个杀手,是冲着我来的,所以他只有一粒子弹,因为他没想杀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肯定?”

    “杀手的脸虽然大部分被遮住,但是他的目光——我记得清清楚楚,那是憎恨至极的目光,绝对是有私人恩怨。我才是目标,我至少有七成,不,九成把握。”

    陆林北没吱声。

    “袁小姐背后的组织来报仇了。”陆叶舟说这话时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没有激动,毫无感情,好像是全不在乎,又像是被吓得麻木。

    “那崔家的消息可够灵通的。”陆林北不知该如何安慰。

    “农场里有的是内奸!”陆叶舟又变得愤愤不平,“那些警察的嘴也不严,没准就是他们其中一个泄漏消息。”

    陆叶舟抱怨许久才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陆林北问:“你有没有想过,崔家为什么要派一名外围间谍引诱老千?老千为什么非要杀她?崔家又为什么如此急切地想要报仇?毕竟这两家已经维持和平多年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不知道,总之……可能和平已经被打破,毕竟被杀的间谍总是被归为意外,所以新闻不会深究,普通人一无所知,连咱们也被蒙在鼓里。”陆叶舟紧紧握住刀柄,他憎恨被蒙在鼓里的感觉,尤其是战争可能已经开始的时候。

    “你说得对,可能咱们只是比较倒霉,刚加入组织,就碰上这种事……如果你被杀死,会被归为哪种意外?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假如你刚才在街上被杀死,肯定会上新闻,你的伤口与星球继承人一致,遇刺地点相近,想必会有敏感的记者将两次事件联系在一起,这可就不是意外了。”

    陆叶舟回答不了,“老千知道底细,我……下次他来,我一定要问个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是先睡一会吧。”

    陆叶舟没有睡意,“你觉得老千会说实话吗?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陆林北对此十分肯定,“他什么都不会说。”

    还没看到枚千重本人,陆叶舟已就生出三分颓势,“说不说在他,我一定要问,必须要问。”

    陆林北继续浏览信息,将可能有用的文章分成几大类,存在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,这是他擅长的工作之一。

    他一直忙到天亮,摘下显示眼镜时,看到陆叶舟坐在椅子上睡着了,切菜刀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陆林北一起身,陆叶舟跟着醒了,第一件事就是找刀,抓在手里长出一口气,“我刚才做个噩梦……你查出线索没有?”

    “继承人遇害一事影响很大,星联一直在向翟王星联委会施加压力,要求尽快找出凶手以及背后的主使者。”

    “可笑,理发师是咱们翟王星公民,他能继承行星,对翟王星是件大好事,他遇害,肯定是其它行星的阴谋,星联怎么好意思向翟王星施加压力?”

    “事情非常复杂,相关信息太少,我也没太弄清楚,网上有许多阴谋论,个个头头是道,其中一些已经猜到间谍武器,但是结论实在匪夷所思。”

    “凶手还没有下落?”

    “没有,普遍猜测是某个极端组织干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跟咱们都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跟枚家、崔家也没有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陆叶舟放下刀,抬手在脸上狠狠地揉了一会,“我就要成为三叔说的死间谍啦,而且死得莫名其妙。你这是什么眼神?”

    陆林北不知不觉地一直在盯着陆叶舟,这时稍稍挪动目光,笑了一声,“我在想……可能是我想多了,但我的确有个大胆的想法。”

    “快说吧,又不是汇报工作,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隐瞒的?”

    “网上的消息说,星联还在寻找新的行星继承人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说理发师是邵家唯一的后人吗?”

    “理发师是邵家唯一的正式后人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非正式后人吗?我可没听说过这个词儿。”

    “星联下个月要开议事会,传言说会修改继承法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星际孤儿可能会拥有血亲的继承资格。”

    “再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与理发师遭到暗杀的原因一样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我就是邵家……”

    外面响起敲门声,陆叶舟吓得从椅子上掉下来。